凡煙小說

第63章

關燈
皇帝原本就身子虧虛, 但皇宮多得是稀世珍奇的好藥,靠藥一直續著,平日裏倒也看不太出來, 不過面色瞧著更差些, 但這回也不知廢太子到底和皇帝說了什麽, 氣急攻心, 氣血一下逆轉不過來, 病來如山倒,不論是高高在上的皇帝,還是低入塵埃裏的平民, 面對生老病死, 都是無可奈何的。

內閣這回動作也不算慢了,但皇帝病倒的事情來得突然,經手知道的人已經不少了,再加上皇帝稱病罷朝了幾日,有心的人隱隱約約知道了內情, 也都開始活動起來。

雖然儲君之位一直懸而未定, 但大皇子被廢,挑來選去新皇也就只能在瑞王和祁王之間產生, 朝中各個部司關節都在暗中有了交集,也難怪這幾日陸淵會忙成這樣。

康寧也有自己的擔憂, “雖然說狄國內亂暫時被控制住了,可要是這個時候,咱們大晟出了什麽亂子, 豈不是給了別人可趁之機,到時候內憂外患,可就要出大事了。”

眼看再過兩月她就要帶著可達迓回去了, 這要是真出事,恐怕又要拖上一段時間,如今她只能盼著,皇帝能早點醒過來,一切安然無恙。

幾日後雲露華聽陸淵說,皇帝的確是醒過來了一次,但只是昏昏沈沈間,醒了只做了一件事,那就是貶了大皇子去替已故先皇後守皇陵。

這事悄無聲息的,要不是陸淵告訴她,恐怕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知道。

她問陸淵,“這大皇子究竟說了什麽,把皇帝氣成這樣,還非要把人趕走?”

大皇子命太好,一出生就是註定的天家富貴,嫡出長出占了個全,本身也天資聰穎,除了脾性上溫水煮青蛙了點,真的什麽都好。

這樣一個模範兒子,沒有哪個當爹的不喜歡,即便老皇帝要求再嚴苛,但對大皇子,一向是好顏色的,當然,那是在大皇子沒被廢位之前。

後來的十年,大皇子把自己關在北苑閉門不出,所有人都漸漸淡忘了,但誰都明白大皇子是皇帝心中的一根刺,輕易說不得,也拔不出來,畢竟親手養成,註入那麽多心血的儲君兒子,一朝敗在了自己親弟弟手中,怎麽說好像都是他這個當爹的沒教好。

可該怎麽教?讓他疏離兄弟,淡泊親情嗎?

即便皇帝心裏再失望,這十年來再立太子的事情都沒再提過,恐怕也是有了前車之鑒的緣故。

這對父子,曾是天底下最叫人羨慕崇敬的,到如今,卻鬧到了這個份上,兩個人之間,到底還隔著哪一層不為人知的仇?

陸淵敲著手下的瓷箸擱,擡眼道:“終於願意和我說話了?”

雲露華這才想起來,他們還在鬧著呢。

於是她將他的碗筷一收,請人出去,“那我不問你了,你也別在我這兒吃飯,走吧。”

陸淵又好氣又好笑,他不說,她就不讓自己吃飯了,這是哪門子的歪理,他只能伸手攬住她纖細的腰身,“你就不能軟一點嗎?多大點事,至於和我置氣這麽久。”

但女人的心眼很小,小到一句話惹毛了她,她都能記仇記許久,千方百計給你找不痛快,見你不高興了,她才覺得舒坦。

更何況那不算是小事,雲露華把臉一拉,道:“哪兒敢呀,您陸三爺是什麽人物,見識過的女人比我吃過的飯還多,這當然只是個小事,是我雲露華太小肚雞腸了,不該和您斤斤計較,誰叫我吃你的穿你的住你的呢,這樣,您喜歡什麽樣的女人和我說,趕明兒我給您親自挑些好的,環肥燕瘦,淡妝濃抹,應有盡有,怎麽樣?”

這一張嘴,真是叫人愛也不得,恨也不得,陸淵知道她是在說氣話,抱著人搖了搖袖子,帶了點撒嬌的口吻,“我只要你一個就夠了。”

就像一拳打到了棉花上,要多難受有多難受,雲露華盼他和自己吵兩句,這樣她有理由鬧了,心裏還會舒坦,可他偏生這樣放低身段,倒顯得自己有多蠻橫霸道不講理。

她一噎,只能道:“你就不能硬氣一點?”

陸淵笑道:“硬氣不是使在這個地方的,再硬氣我也不能欺負你呀?”

這句話把雲露華哄得渾身舒暢了,她長長嗯了一聲,將碗筷還給他,“算了,這個點兒廚房再做飯也麻煩,一起吃吧。”

陸淵捧著碗哎道:“好嘞!”他坐下以後才開始說起大皇子,“此事恐怕還和已故的先皇後有關系,祁王殿下近來和淩家搭上了線,恐怕是因大皇子的緣故。”

淩家是先皇後的母家,是大晟赫赫有名的武將之首,曾在□□時期跟著打江山的,出生入死多年,大晟初期封輔國大將軍,威風凜凜,風頭無二。

不過太平年間,兵權不可能會一直放在這些武將手中,一代又一代削弱下去,如今的淩家早已今非昔比。

不過老話說得好,瘦死的駱駝比馬大,淩家和王家,一個是輔國大將軍,一個是鎮國大將軍,聽著名字差不多,但前者可比後者強多了。

據雲露華所知,這淩家手裏還捏著京城周圍幾城的護衛軍,也大約有七八千之數,祁王和瑞王如今分庭抗禮,祁王就是在兵力上差了一節,要是淩家真和祁王對上線了,那可就是補了一塊大短板。

不過淩家自從十年前大皇子被廢黜以後就在朝堂上深居簡出多年,大皇子難道是有意讓他們助祁王一臂之力,皇帝得知以後,才因此氣病倒了?

這麽想來,倒有幾分道理,但皇帝對祁王瑞王之間的爭鬥一直遲遲未表態,這回卻因大皇子助祁王的事情動怒,豈不是說明他不願大皇子相助祁王,心裏舒意的還是瑞王。

可他若是有意於瑞王,這些年來多的是機會將瑞王扶上儲君之位,可他偏偏沒有,反而任由祁王羽翼漸豐,雲露華越想越迷糊,還是陸淵一語點醒了她。

“這帝王之術,在於制衡,皇帝若是放任一方獨大,早早表了態,那麽朝臣們也會跟著風向,轉投他人,到那個時候,到底是太子大,還是皇帝大?皇帝得先是一國之君,萬人之上,其次才是兒子的父皇,只有讓二王相爭,時上時下,皇帝才是最大的操控者。”

其實還有一點,陸淵沒和她說,當今皇帝早些年也做過不少荒唐事,全因他這一生太過順風順水,先皇子嗣單薄,又英年早夭,沒留下什麽血脈,他一路從太子做到皇帝,沒經過搓磨,曾經一度皇位不穩,又經了廢太子的事情,自然而然對於儲君之位過分謹而慎之,其中也有想考驗二王的心思。

畢竟要坐到那九五至尊的位置上去,即便像他一樣運氣好,可若沒過人的本事,即位後還得江山不保。

雲露華見他說的頭頭是道,饒有興趣道:“你既然看的這麽清楚,何必要跟祁王,直接把自己獻給皇帝,學那個曹必酉,做個忠臣多好。”

陸淵笑了笑,摸著她的頭發道:“錦上添花有什麽意思,就算我再有才幹,皇帝跟前多我一個不多,少我一個不少,他待我也只是提拔新人晚輩的態度,可祁王不一樣,從一無所有到平步青雲,這才叫人念著你的好。”

本站無廣告,永久域名(fanyan.cc)